罗清启：家居家电国家人工智能中试基地是智家竞争力的发射场

近日，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家居家电方向）在青岛正式启动，由海尔智家牵头承建。这是全国首个聚焦家居家电赛道的国家级AI中试平台，也是AI技术从实验室算法走向产业规模化落地的关键落子。

纵观全球产业史，每一轮技术革命的扩散，都离不开共性技术基础设施的支撑。当前，全球AI竞争正从“模型比拼”转向“场景落地比拼”，家居家电作为覆盖最广、场景最复杂的消费级AI赛道，其工业化落地能力直接关系到产业整体竞争力。智能家居喊了多年为何始终难破高阶智能瓶颈？国家级中试基地的落地会给家居家电行业带来哪些改变？中国在消费级AI赛道又能否走出差异化路径？中国工业报就相关问题采访了帕勒咨询公司资深董事罗清启。

完整的工业过程是全球AI大模型的困境

中国工业报：智能家居概念已提出十余年，但行业高阶智能的普及进度始终低于预期：今年智能家电L1-L5分级国标正式落地，尽管海尔Seeker套系等头部产品已率先拿下行业最高L4级智慧家电认证，但行业整体仍处于L2向L3过渡的阶段，并且普遍面临“实验室验证易、真实场景落地难，单品功能突破易、全场景规模化普及难”的双重落差。在您看来，破解这一行业难题的关键是什么？国家级中试基地真正要“试”的又是什么？

罗清启：全球人工智能目前处在某些行业历史数据的累积与算法处理的初级智能生成阶段，大模型处理的历史数据是社会公共区域最容易得到的数据，它们锤炼了智能的算法，展演了智能的道路，但社会需要更多的专业领域生成自己的专业智能能力。

在刚刚过去的二十年，信息技术对公共区域改造最为成功的两个样板就是零售业和媒体产业，一个聚合为全经济体规模的零售平台，另一个聚合为全经济体规模的媒体平台，但是这两股力量在完成它们的全国覆盖之后想调头进入工业，碰壁之后折返回来，只能在社会上寻找零星的技术热点来投资，这就是最先被大规模信息化改造的产业现状。

目前人工智能发育的初级阶段也是这样，算法在处理无形的逻辑形态的数据，零售业与媒体业本质也是逻辑形态的产业，算法对其提供服务的容错度很高，但当算法遇到现实的物质外壳的时候，容错度就非常低，通俗说来，完整的工业过程是全球AI大模型的困境。

家居家电方向的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是首个国家级别的AI消费品试验主体，它要大范围解决家居家电AI的工业化问题，形式是个中试基地，本质上是让AI去劳动，去实践，这是产业的决心。我们不能把历史知识对象化为一个智能的活体去展现其聪明的逻辑能力，我们要的是AI能为工业做出什么样的实际贡献。

家居家电方向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的建设体现了国家战略的远见，任何新技术的最终归宿都会走向生产而不是孤立的它自己，AI也是一样。让海尔智家承建中试基地显示出其在工业能力和AI能力融合维度上的全球性领先潜力。

研发与中试的虚拟化智能化相当于把中试节点工业化了

中国工业报：当前全球AI产业化的竞争，已经从模型层的算法比拼，深化为AI工程化落地能力的比拼，而AI中试体系正是衔接实验室技术与规模化产业应用的核心枢纽。例如德国弗劳恩霍夫牵头的JUPITERAIFactory就是欧洲AI中试的标杆，它沿用“共性技术+合同科研”的经典范式，打造“算力+专家+联合实验室”的三级架构，聚焦工业场景AI工程化落地。您如何解读全球AI中试体系演化的整体趋势？

罗清启：从知识的生产与流通的角度看，中试体系是知识在产品中匹配的反馈阶段，属于知识真正的应用阶段，中试后的规模生产只相当于知识的封装。AI时代会实现知识的规模化和工业化生产，这种前提条件的变化要求研发与中试的工业化和智能化。如何实现研发与中试流程的工业化改造是全球知识创新和知识应用卡脖子的关键环节，在今天，中试已经不是一个试验室放大版的试验，需要它去试验检查产品放量出现的问题，时代向它提出了急切的要求：不仅仅是要修改产品，关键的是要修改中试。

知识生产与知识匹配应用、知识随产品的大规模生产、产品大规模使用的反馈，这三个阶段组成的完整过程实际可以被称为一个“全试系统”。整个全试过程已经可以用高速、智能的信息技术搭建联通起来，原来的中试阶段实际上因为技术与功能、结构、产品的整体匹配的虚拟化而弱化了。研发与中试节点的虚拟化、智能化相当于把这个节点工业化了，它不再是整个工业链条上缓慢的试验环节，它将是一个透明的高速的环节，这就是全球AI中试体系演变的整体趋势。

AI时代中试解决的是供给与需求的适配问题

中国工业报：有观点认为，AI中试基地的承建方必须既是技术使用者，又是能力输出者；既是场景拥有者，又是标准制定者。但与同期布局的工业软件、电子信息、港口等国家级中试基地不同，家居家电中试还有一个独特属性：验证对象横跨家庭与工厂两个物理空间，AI能力既要在工厂端完成硬件适配、性能可靠性的产品级验证，更要进入千万真实家庭，完成体验级验证后再通过数据回流反向迭代产品。在您看来，在这种“双空间、双向迭代”的差异化属性要求下，海尔智家的不可替代性体现在哪里？

罗清启：传统中试的功能是验证技术可行性、生产稳定性与成本经济性，解决实验室成果工业化适配问题。这种中试解决的是围绕产品放大产量的相关物理技术性的问题，这实际上是一种形而下的中试。AI时代的中试是解决供给与需求的适配问题，供给问题隐藏的实质是知识的高速寻源供给与匹配问题，需求问题的基底是量子颗粒度的需求的高速发现与整合问题。

到目前为止中试一直是工业中遗存的一个神秘的手工劳动环节，海尔智家承建的中试基地不仅仅要验证AI产品，它把这个中试过程节点也AI化了，亦即它改变了这个环节的形态和环节的过程。海尔智家承建的中试形态是智能化的、自动化的，其过程形态也是工业化的。工业过程中一直被诟病，一直被比喻为工业化全链条上的“音障”阶段，被颠覆为一个高准确率、高速、高质、低成本的环节。技术可行性、生产稳定性等问题可以在虚拟的中试环节被高速验证，注意，是高速验证，这在AI时代前是不可想象的。

量子颗粒度的需求发现与整合问题一直是工业的难题，当下所有的社会化大模型对这个问题是无能为力。直到今天，感知需求的方式也仍然处在手工时代：人工的抽样调查，或者到大型的零售平台与新媒介平台去捡取一些杂乱无章的所谓的待清洗需求。

需求感知方式的落后一直是工业体系中被诟病的第二大盲区。所有主流工业国家都在探索工业互联，所谓的最新形态的工业革命目前仍然是工业内部的互联或者是供应链的互联，需求回馈节点跟原有的中试节点是一样的：等待颠覆的工业环节，这两个环节虽然出处在工业体系中但其运行方式仍是非工业化的，工业化不是生产环节的工业化，不是供应链条的工业化，而是供需全环节的工业化改造，AI时代工业的主要特征是全环节运行的高准确率、高速、高质、低成本，不能适配这“三高一低”的任何工业环节都必须被改造。

需求回路是中试基地的地线，知识资源的来路是中试基地的天线，这是海尔智家“泛中试”实验的一个突破路径，中试不是一个检验产品放量与技术瑕疵关系的中间试验过程，它是要把根扎到知识资源供应和需求要素供应的一个完整的适配过程中去的，需求要素的高速、大量、高准确率的工业化回流是工业体系自身全面工业化的重要堵漏点。

从AI角度看海尔智家就是关于家的“领域统计局”

中国工业报：从工业发展史看，产业创新从来不只是单个企业的技术突破，也依赖产业链共同积累的技术知识、工程能力、专业人才和协作网络。哈佛大学教授加里·皮萨诺和威利·施2012年在《制造繁荣》中系统提出了“产业公地”的概念，强调的正是支撑产业持续创新的共性能力。在您看来，从传统产业公地到AI中试基地，产业创新的底层逻辑有哪些延续，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罗清启：不要把中试狭窄地理解为技术性与经济性的验证，中试极为重要的一个作用是“社会化中试”。也不要把AI理解为一种信息技术，其关键的社会原理实际是“领域统计”，聪明的技术展示的结论本质是受长时段“领域统计”数据所支配的，海尔的不可替代性体现在它拥有全球最大的家居家电以及关于家的、四十多年的工业端与家庭端的综合数据，从AI的角度看，海尔智家就是关于家的“领域统计局”，没有领域统计，家居家电的AI化就只会剩下算法这些数学公式，数据是生产资料，算法是生产工艺而已。

产业公地指的是产业的关键技术与关键工程能力的行业能力总目录，是行业宏观调控的一种工具，它可以通过行业的共同行动或头部组织对后部组织的带动作用去提高公地的技术能力、降低公地的使用成本、提升利用公地的行业效率。未来的产业创新一定是跨企业的组合创新与整合创新，公地就是行业共用关键技术与结构性基础设施，海尔智家承建的中试基地就属于人工智能性质的产业公地。

AI最终会在工业中取得它的完成形态

中国工业报：“十五五”期间AI规模化应用是确定的产业主线，国家级AI中试基地正是支撑这一主线的关键基础设施。横向看，全国目前布局的30余个AI中试基地大多集中在工业、能源等B端领域，家居家电是少有的深度覆盖C端全场景的方向；纵向看，全球成熟的中试范式始终以工业端为边界，从未延伸至家庭消费场景。在您看来，海尔智家主导的这种扎根超大消费市场的中试模式，能不能帮助中国从“AI应用的大市场”升级为“AI中试的新范式输出者”，真正掌握消费级AI的产业标准与话语权？

罗清启：家居家电产业未来的竞争力要到生产关系的总和中去寻找，这个生产关系是扩大版的人机混合生产关系，因为AI化，家居家电产品成为智能的生产者，产品的使用过程就是它们的生产过程，家居家电成为一个智能的庞大的生产工程体系。旧有的生产关系是人们在生产中形成的关系，现在的生产关系是人和机器在生产中形成的关系，数量庞大的产品群成为AI大模型的数据供应方，AI能力会围绕工业过程快速分场景地生成开来，智能与生产会在全球范围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正向的良性循环，不是AI的能力增强了，也不是工业的能力增强了，是两者融合的能力增强了。

人们的思想无法超越他所能理解和他所能把握的物质力量。AI的竞争力不是谁先组合出大的模型，初始的模型是靠历史数据支撑的，但历史的总体无非是生产活动的总和。所以，产业真正的竞争力是推动生产的前进，是AI进入生产还是生产进入AI这不重要。AI不能一直停留在逻辑能力的形态上，大模型也不是AI的完成形态，大模型必须快速广泛地寻找它的产业舞台，因此，它必须作为一种新的生产力并入工业，AI最终将会在工业中取得它的完成形态，这就是我们在海尔智家的泛中试系统中所能理解、所能把握到的新的工业力量，新的物质力量。

【作者：张楠】【编辑：龚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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